Yvonne 发表于 2015-1-25 21:34:59

德国南部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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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趟德国之旅,为时不长,却因意不在游山玩水和觅食,因而对德国社会有浮光掠影之见且有点体会。

林行止

这些年来,去了不少次德国,就是极少乘搭德航(汉莎);记忆中唯一的一次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,当时德航还送给商务舱客人一张笔者仍然保留着的CD—梅纽因演奏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,可说是非常“高档”兼“政治正确”的礼品;贝多芬是德国人,演奏家(傅聪前岳父)是英籍犹太人!

此次德国之旅,所以选择汉莎,是想试试其食物是否特别可口。德国不以烹调出名,唯汉莎是世上仅有一家凭声波调校食物味道的航空公司,这里且让笔者“偶拾”一段旧文:“若干年前,食品制业巨擘利华(Unilever)与曼彻斯特大学合作做过一项实验,以求出背景音响对感知味道(perception of flavour)的影响,结果显示入耳的声音愈响,食客对咸和甜的味觉愈迟钝,当音量降低时,味觉敏感度相应提高。这种试验结果其实大有道理且无处不在,只是大多数人包括笔者没料到声音会影响味觉而无知无觉未予理会。德国科学家对此早有心得,这是何以汉莎(德航)试食机舱食物的场地设于模仿三万英尺高空大气压力、温度、湿度及噪音(喷射引擎)的机舱进行。何以设定在三万英尺高空的环境试食?以在此高度,比较干燥(湿度极低),生理反应是乘客很易脱水(口渴)、口腔唾液(口水)及鼻腔黏液俱‘供应不足’,意味着食客很难‘分解’食物不同层次的味道和分辨(闻)其香味,因此高空食物的配料分量必须倍于地平……”(《声音影响“食神”饮酒读书“配乐”》,收远景《圆谎超人》及天地《龙迷津渡》)。今回当然细细品尝,笔者觉得汉莎的“飞机餐”淡而无味,内子则说知名的巴伐利亚白肠(Weisswurst)过咸!看来“高空试食”也许无效,但也许只是宣传噱头!

有点令人费解的是,肯定是欧洲政治经济神经中枢的柏林,竟然没有与外国直航的机场,那等于说赴柏林公干的外国政要,若非有专机,并获得特别安排,都得在外埠转机!一向以来,西德有法兰克福和慕尼黑这两个香港人熟知的国际机场,柏林因“东西”分治,没国际机场不足为奇;东西德合并后,柏林市政府决定建国际机场,但十多年下来,柏林国际机场仍启用无期,未免令人啧啧称奇。



Yvonne 发表于 2015-1-25 21:36:32

1990年统一后德国定都柏林,翌年便酝酿建首都新国际机场, 至2006年由柏林市、勃兰登堡省(十六联邦之一,首府为波茨坦)及联邦政府合组的控股公司批出二十三亿八千三百万(欧元,下同)的预算,2012年重新 评估后,预算翻近一番至四十三亿,但多项工程尤其是防火设施过不了质量检查的大关,几次定下开幕日期,有一次甚至已印备请柬,都因这样那样的“质检”有问 题而延误。笔者在柏林听到的消息是最快2017年最迟2019才能启用!柏林新机场本名勃兰登堡国际机场,2009年殿以布兰特(Willy Brandt, 1913-1992)总理的名字,以纪念这位促成东西德统一的社民党(SDP)政治家。

德国人以高 工作效率名于世,但一个机场竟然搞了这么多年,完工仍无定期,真是咄咄怪事;2001年当选、于2006年负责督导此事的柏林市长Klaus Wowereit(就任誓词中宣布是同性恋者),在笔者抵达柏林前一天宣布辞职,主要理由是新机场大失预算及一再拖延落成日期无法“交货”,令他无面目见 柏林选民而引咎挂冠;他没有说出的原因也许是,他经手的机场,可能成为该国最大的“大白象”,因为数十年来已奠定国际航空枢纽地位的法兰克福及慕尼黑,早 已结合各种政治力量,竭力反对柏林国际机场启用,以那会抢走她们不少人流物流的生意,进而打击她们的经济。

工程无法通过“质检”及内部政治角力,令这位在机场问题引爆之前甚孚民望的市长意兴阑珊。

我 们专程赴德,皆因笔者年前读了一本书而起。这本书为巴伐利亚古镇班堡(Bamberg;该市有一名内地〔海南文昌〕出生的民选市议员谢盛友)同名大学早期 现代史教授黑勃莱恩2006年的德文著作,于2011年由他亲自译成英文:《奥斯堡的福格家族—在文艺复兴期的德国追求财富和荣誉》(M. Haberlein: The Fuggers of Augsburg : Pursuing Wealth and Honor in Renaissance Germany)。该书记述十五至十七世纪德国(甚至世界)首富福格家族的兴衰(未亡)史。作者在《导言》中指有关此家族的德文著作达四十一种,本书则为 第一部英文译作。由于德国人做事认真,什么事都记录在案,本书因此数据极丰,连此家族主要成员五百年前交了多少税都清楚列出。虽然译文不算流畅,仍令笔者 “着迷”,早拟作文,只是德国毕竟太“遥远”,所读一切有点难以捉摸的不实在,因而久久无法成篇。刚好《信报》资深作者、现仍为《信网》写稿的汉堡大学荣 休教授关愚谦在柏林觅得新居所,邀往一游,遂因利乘便,经柏林“速赴”奥斯堡“实地观察”。

柏林围墙拆除后,笔者与 友人数度经柏林赴东欧,只是每次均匆匆过境,所见甚少。此次在柏林逗留四五日,总算去了一些久闻其名而未曾一见的“景点”,颇可一记的有被鲁迅先生“高度 评价”的版画家、雕塑家柯勒惠支(Kathe-Kollwitz, 1867-1945)竖于同名广场的雕像;在“柯勒惠支博物馆”侧的“文学之家咖啡座”下午茶(此处每周有定期文艺讲座及音乐表演数次,“文化气息浓 厚”);在十分兴旺人山人海的“索尼天幕广场”(Sony Centre)晋食为于西九设天幕之议被否决而兴叹;在上次因航机误点而失诸交臂的国会餐厅(极难订位惟菜肴一般只是入场“安检”尤严于机场)午餐……

柏 林爱乐乐团演奏大厅位于卡拉扬街(Herbert van Karajan Strasse),早上参观其旁的“器乐博物馆”,展出乐器不算太少,没想到那位在门券之外要另收费用的“导赏员”,竟能示范多种乐器,管乐及键盘乐器尤 为出色,这种“服务”其他博物馆似未之见;“示范”之后,他还有管风琴表演,真是值回票价。晚上在演奏大厅“听”钢琴家兼指挥家巴伦博伊姆(D. Barenboim)指挥柏林歌剧乐团为俄罗斯女高音Anna Y. Netrebko伴奏,演出巨匠理查·施特劳斯晚年(去世前一年)的作品《最后四首歌》,笔者听不出“所以然”,皆因修养未足以欣赏近“无调性”音乐的水 平;而这位2015年才四十出头仍红透半边天的歌唱家,已无复我们数年前在莫斯科及维也纳所见令人晕眩的风采(令人不由得想起各位游伴印象深刻的日本箱根 露天博物馆的巨雕《岁月之胜利》—证明人类无法跳出衰老病死宿命的雕塑);下半场为施特劳斯巅峰期力作交响诗《英雄的一生》(A Heros Life;颇有他的名作《堂吉诃德》的余韵),长约五十分钟,一气呵成,把已七十二三岁的指挥家累得挥汗如雨……那位未忆其名的第一小提琴手担当的独奏部 分极之动听,是独奏家之才!

德国精英学府之一洪堡(Humboldt)大学便在柏林城内,该校十九世纪初叶为同名兄 弟创办,历史不算悠久,惟大学之分院分系为其所创并获世上其他学府仿效。洪堡大学图书馆是笔者到过最有文化气息而乏“书香”的地方;当天我们去的是位于格 林兄弟中心的中央图书馆,流连其中或端坐计算机前的绝大部分是青年学子,其藏书与读书(计算机)位置的设计,笔者这支秃笔(不是计算机)无法形容,建议各 位到gizmodo.com上的《我希望我能住在里面的图书馆》(The Library in which I would like to live)看个真切。其六百五十多万册书籍存于高度普通人可及(平均身高的亚洲人必须踮起脚尖)的书架,与大堂有玻璃墙之隔,因此没有半点书的味道(这与 都柏林图书馆完全不同),藏书都上网,读者可于馆内计算机读之,当然亦可取书在馆内阅读及借书(孤本不外借)。

洪堡 大学“名垂青史”的“史迹”是,1933年5月10日黄昏,纳粹党徒(右翼学生会邀请宣传部长戈培尔〔P. J. Goebbels,1897-1945〕作主礼嘉宾并发表演说)在大学西翼大厦广场(今为法学院大楼前广场)当众焚烧包括马克思和爱因斯坦等人的著作两万 余册;现在洪堡大学学生会每年此日在此广场举行卖书会……

焚书之外,纳粹还“坑犹”。1941年1月20日,纳粹德 国多个部门首长在万湖(Wannsee)一间已落入纳粹党卫军之手的别墅召开秘密会议(史称“万湖会议”),决定从是年8月开始,有计划有步骤地大规模驱 逐和屠杀犹太人。以研究“蓄意大屠杀”(Holocaust)出名的英国史学家罗思明(M. Roseman, 1958- )据纽伦堡法庭搜集所得记录“万湖会议”的纳粹秘密档案“万湖议决书”(Wannsee Protocol),于2002年写成《万湖会议及极终议决》(The Wannsee Conference and the Final Solution),细说当时这班纳粹党徒如何作出“可能是现代史上最可耻的决定”(Perhaps the most shameful document of modern history)。

召开“万湖会议”的别墅现在辟为“纪念与教育馆”,参观者络绎不断,有简体中文小册子,可惜平面图说明把别墅大堂的“入口”译为“输入”,肯定是计算机翻译而负责人不屑一顾,真是丢人现世。如此的小册子,不看也罢。

万 湖湖水清澈,沿湖有多家游艇俱乐部,绕湖别墅掩映在高耸翠绿乔木之中。二十世纪初期,十数德国犹太资本家相约在此购地建别业,1933年3月纳粹当权后, 不少半卖半送(抢)落入纳粹党人之手,恶名昭著的纳粹宣传部长(焚书的主持者)戈培尔(1945年德国投降前夕、希特勒自杀前一天,他亲手毒死六名子女及 妻子后自杀),1936年以“超低价”购进德国银行主席位于湖滨占地七万平方英尺、有近八百英尺“湖滨”(Lake front)的巨宅;战后巨宅为柏林政府充公,近年拟以公开拍卖方式出售(条件为不得成立戈培尔〔或纳粹党〕纪念馆),但数度“流标”。9月初笔者仍见 “吉屋待售”的街招……

万湖建筑风格各有可观的别墅,除了“万湖会议纪念馆”,现在多为名人居所及博物馆,其中似以 德国犹太印象派大画家利伯民(Max Lieberman, 1847-1935)博物馆最出名,参观者摩肩接踵。内子对画家的处世哲理着迷,对其画作神往;也许有一天她会就此作一文!

别 说距离柏林大约只有一小时车程,即使再远,德累斯顿(Dresden;意为来自森林的人)亦为必游之地,此一原为东德工业重镇的城市,现在已是德国文化、 教育和政经中心;不过,令我们尤其是内子认为“必游”的原因,是其长凡一百零二米,高达三四米的巨型“壁画”《王公出巡》(Procession of Princes),此一描绘历代萨克森统治者骑马出巡景象的艺术作品,本为绘画(1871至1878年完成),为使其在风云骤变的天气下不褪色不变形,二 十世纪初期(1904-1907年),天津市府 斥巨资代之以两万三千多块举世知名的梅森瓷砖(Meissen Porcelain,在拍卖会中经常卖得高价,其投资价值甚于黄金!),此一历久常新的“壁画”,如今仍吸引无数游人驻足仰观。当然,德累斯顿值得一游的 真正理由,是此一德国名城于二战结束前数天,由英相丘吉尔亲自拍板轰炸该市,英美两国空军一共投掷了两千四百三十一吨高爆炸力(黄色炸药)炸弹及一千四百 七十六吨燃烧弹,几乎把市中心炸为平地(罹难人数右派说有两万五千多名,左派则指超过五十万!)。战后东德政府将其重建,现在市中心那些具巴洛克(十七世 纪)及洛可可(十八世纪)特色的建筑,用了不少残存的原材料,粗看并无重建痕迹。

莱比锡距柏林约九十分钟车程,雇车 前往,皆因要在此铁路枢纽乘火车前往奥斯堡。莱比锡为港人熟识,大概与其为闻名的博览会之城有关。事实上,1497年该市已“被允许”开办展览会,至今举 办多项商品展览,包括世上最大规模图书展(以规模看,早已取代法兰克福书展的地位);对性喜音乐的人来说,她则因为巴赫(1685-1750)及克拉拉· 舒曼(Clara Schumann, 1819-1869;名作曲家罗伯特·舒曼的妻子)长期在此工作而更具吸引力;如今圣多马教堂(Thomaskirche)游人如鲫,以1723年至 1750年巴赫为此堂的管风琴师兼合唱团指挥;他的《马太受难曲》写于此城并于此教堂首演。不过,参观教堂者众,“做礼拜”者则寥寥可数(这是欧洲诸国的 普遍现象),圣多马教堂的每个座位上都摆放一个要“朝圣”者捐款的信封,上写教堂每年维修费达二十一万欧元,因此不得不向参观者“募捐”,这比大多数教堂 于进门处设“自动捐款箱”,又进一步。

莱 比锡最重要的“地标”为高达九十一米(底部登上顶层共五百零一级石阶,现在当然已有电梯)、建于1913年的“民族之战纪念碑”(Monument to the Battle of Nations),纪念百年前的1813年10月13日至16日,普鲁士、俄罗斯、奥地利及瑞典联军,在此大败法国拿破仑,这场史称“莱比锡战役”的大 战,双方出动六七十万士兵,阵亡人数十万以上,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世界最大规模的战争;经此一役,法国军队元气大伤,拿破仑率残部退出普鲁士,翌年4月被 放逐至厄尔巴岛……

德 国第一个工人政党—全德工人联合会1863年在莱比锡成立,当地人热衷政治的传统,一直延续至现在;东西德的统一,便源自1989年9月4日反对昂纳克 (E. Honecker,东德总书记,1971至1989年在位)统治的群众和平示威(史称“星期一示威”〔Mon demonstrationen〕)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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